吾玉 作品

第 22 节 吾皇

    在她的央求下,马车稍作停顿,元昭陪同她下了车去采那味草药。

    就是这意外的小插曲,救了他们一命。

    等到回来时,他们只见到触目惊心的一幕,满地鲜血,元家老小尽数死绝,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正在挖坑埋尸。

    叶裳死死捂住元昭的嘴,两人身形隐在草丛里,听到那群黑衣人中有人沾沾自喜地说,这下就能回去向六王爷邀功了……

    等那群黑衣人彻底走远时,他们才踉踉跄跄地奔出去,哭得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原本温文儒雅的元昭血红了眼,一夜之间,性情大变。

    他带着叶裳悄悄回到都城,暗中关注着东穆的局势,处心积虑地想着该如何报这血海深仇。

    就在夕音女皇登基后的第三年,一个机会来了。

    年轻的女皇不知得了什么怪病,宫中太医束手无策,便于民间张榜,遍寻名医。

    元昭揭下了皇榜,化名赵远,入宫为女皇问诊。

    这一问诊,就铺下了此后的漫漫复仇之路。

    原来夕音女皇不是身染怪疾,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中了一种慢性奇毒,那毒效一点点渗入她的五脏六腑,虽得元昭及时救治,但还是叫奇毒冲击得声节尽毁,最后竟叫她口不能言,在登基三年后的今天,还是未能逃脱被毒哑的命运。

    而下此毒手的,除了老奸巨猾的六王爷,不作二人想。

    但就连六王爷也不会料到,天下竟会有那样巧合的事情。

    夕音女皇的声音与叶裳的声音竟然一模一样,丝毫无差。

    元昭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后,欣喜若狂,当即心生一计,跪于彼时已失声的夕音女皇面前,袒露身份,直言对六王爷的恨之入骨,他信誓旦旦,说有办法能让女皇发声,瞒天过海,不在群臣面前露馅,尤其是骗过谨慎的六王爷。

    他指天对誓,说愿与女皇联手,合力铲除奸臣,护卫东穆江山。

    夕音女皇其实也早已对这年轻俊美的神医倾慕有加,当下查明元昭的身份,验证他所言非虚后,一拍即合,命他悄无声息地将叶裳带进了宫。

    叶裳跪于御前,按照元昭的指示,捧着奏折,念了夕音女皇的一段批文:「淮江大水,百姓流离失所,令大理寺少卿崔信礼前去赈灾,督建大堤,拨国库纹银……」

    一板一眼的声音响荡在书房里,夕音女皇越听越激动,握紧身旁元昭的手,眸光大亮。

    就像跌入谷底后的重生,她没了自己的声音,上天却送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给她,叫她能够稳住江山,不让六王爷得逞。

    这不可谓不是天助她也,天助施氏一脉也。

    夕音女皇就此与元昭达成了一致,她对他百般提携,助他平步青云,成为她的左膀右臂;他替她瞒天过海,训练叶裳成为她的声音,和她一同对付老奸巨猾的六王爷。

    这场局天衣无缝,在元昭的精心策划下,夕音女皇的寝宫中多了一间密室,密室下四通八达,密道纵横,确保夕音女皇去宫中哪个角落,叶裳那个声音都能够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其中有一条密道就直通议政的宝华殿,每次上朝前一夜,元昭都会来到密室,将朝堂上需要宣读的批文一一交代清楚,而御座下密道里的叶裳,就通过头顶的气孔窗,按照夕音女皇案几下比划的手语,配合发声,瞒天过海。

    这样一丝不苟,环环相扣地配合了两年,果真瞒过了所有人,就连城府极深的六王爷都不知道,那个应答如流的夕音女皇,其实早已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。

    两年的时间里,元昭在女皇的大力提拔下,又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,官位一升再升,终至位高权重,能够与六王爷分庭抗礼的丞相一职。

    他早已恢复了原名,任才唯用,培养亲信,羽翼丰满,率领着保皇党,一次次打压六王爷的气焰与势力,以光明正大的身份向六王爷宣战,誓要为家族讨回个公道。

    六王爷聪明一世,从没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中,他将元昭视为眼中钉,肉中刺,不仅放出风声,说皮相俊美的元丞相是女皇的新宠,最了不得的不是朝堂建树,而是床上功夫,肆意抹黑元昭的名声与威信,还不断派人去刺杀元昭,力求除掉心腹大患。

    但元昭是谁,他是一只狐狸,一匹狼,一头猛虎,比谁都狡猾,比谁都狠心,比谁都有登上顶峰的魄力与资本。

    江河日下的六王爷很快就不是他的对手了,但这时的叶裳才骇然发现,那个曾经温文儒雅的阿昭离她越来越远,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,他停不下来了,他要的,已经不仅仅是报血海深仇了,他要的,是至高无上的权力,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——

    乃至最后,除掉对他死心塌地的女皇,吞并整个东穆的江山。

    没有人比叶裳更了解元昭,了解他的野心与无休止的欲望。

    贪无了,如猩嗜酒,鞭血方休。

    原来权力真的会让人上瘾,让人迷失自我,甚至让人忘却过往种种,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就在元昭当着夕音女皇的面,狠下心活活打断叶裳双腿的那一天起,叶裳的心就死了。

    她血肉模糊在地上爬,抓住元昭的裤腿,仰起头,痴痴一笑,血珠落满了双眼,眸中染了凄色。

    她说,阿昭,我祝你心想事成,高枕无忧,一辈子快快活活。

    用那样的声音说出来的祝福,就像个诅咒,让元昭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梦魇中。

    再不能睡好一个觉。

    (六)

    十一问叶裳,两年了,七百多个日夜,当一个没有自由,不见天日的声音,苦不苦?

    叶裳伏在他背上,望着满天星辰,感受着两年来第一次呼吸到的新鲜空气,笑了笑。

    「苦,所以才想要逃,逃出他们的魔掌,为自己活一次,但很不幸,那时的我没能逃掉,被捉住后,代价是付出了一双腿,晚年都要坐在轮椅上了。」

    语调没什么起伏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,十一的身子却僵了僵。

    其实,一开始叶裳根本不觉得苦,叶家对她有恩,将她这个乱世中的孤儿救了回去,不仅让她吃饱穿暖,有片瓦遮头,还给了她一个家,一个真正的家,她早已将自己当作了元家的一份子。

    更何况,她是那样深爱着元昭,他们定下婚约,握紧彼此的手,在元家祠堂许下白首不相离的誓言,她为他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。

    但她从没想过,事情会渐渐脱离原本的轨道……

    夜凉如水,十一脚不停当,背着叶裳,身形在月下穿梭如风,许久,终是开了口:

    「没事呢,你瞧,现在不是逃出来了吗?我说话算数,说带你走,就一定会带你走!」

    声音含着少年独有的气息,在夜风里飘荡,一字一句地击中叶裳的心,她忽然捂住眼睛,咬紧唇,潸然泪下。

    那么熟悉的话语,那么熟悉的气息,也曾有个人对她说过,将她从无边绝望中救出去,但她不小心弄丢了那个人,弄丢了对她最好的那个人,从此天各一方,再不曾相逢。

    他们也再回不到过去了,她甚至都不敢与他相认。

    说不上是自卑还是物是人非,如今这样支离破碎的她,再也配不上他当年的一声「叶子姐姐」了,她宁愿永远在他心底保有一丝美好的希望,也不要他为她伤心难过,再生牵绊。

    密室里,她也曾问十一,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苦,他没有回答她,但她知道,在这世道上挣扎求生,他一定过得很不易。

    毕竟当年徐州,她离开他时,他才只有十一岁啊!

    是从闹水患的家乡逃出来的,他们两家是邻居,她与他是总角之交,亲密无间,儿时他总是喜欢缠着她,叫她「叶子姐姐」,与她在午后的光影下嬉戏。

    她唤他小石头,两人是彼此最好的伙伴,她那时就叫叶子,没有大名,是到了元府才得元昭父亲赐名「裳」。

    那时洪水来袭,她和小石头的家都被冲垮,他们一夜之间成了孤儿,在撕心裂肺的绝望中只剩下彼此。

    他们相依为命,随家乡幸存的灾民一路南下,吃尽了苦头。

    但到了徐州后,才是悲剧的真正开始。

    官府施粮赈灾,小石头跟着疯狂的灾民们一起去抢粮,叫她等他回来,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,和一群老弱病残缩在破巷子里。

    可等了好久好久小石头也没有回来,她病得迷迷糊糊之中,听到有人在耳边议论,前头赈灾的官府门前,因哄抢的灾民太过疯狂,一片混乱中,有人被官家打死了,以儆效尤。

    她登的一下睁开眼,心头大骇,担心小石头的安危,挣扎着爬起想去找他。

    但才站起身,扶着墙壁刚出了破巷,她便一阵眩晕,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等到醒来时,她已经身在元家了。

    是途经徐州的元昭父亲将她救了回去,她整整昏睡了十多天,醒来时已在东穆的都城,天子脚下。

    元家上下待她都极好,特别是元家长子元昭,她昏迷不醒的那十来天,就是元昭守在她床前,喂她稀粥与汤药,衣不解带地照顾她。

    但她醒来后想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小石头,她慌乱不已地翻下床,在元昭大惊失色的搀扶下,揪住他的衣角,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:

    「弟弟,我弟弟还在徐州,他还不到十一岁……」

    当元昭陪着她原路返回,再次回到那条破巷时,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小石头了。

    她心急如焚,喊得嗓子都哑掉,但却再也没有小石头的一丝音讯。

    她最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放声大哭,哭得声嘶力竭,昏厥在了元昭的怀中。

    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原谅自己,她弄丢了他,弄丢了她相依为命的弟弟。

    那个半大孩子比同龄人都要懂事,他会在洪水冲垮了他们的家,他们一夜之间成为孤儿时,搂住深陷绝望的她,咬牙对她道:

    「叶子姐姐,别伤心,我带你走,带你逃命,我会保护好你的,小石头说话算数,说带你走,就一定会带你走!」

    往昔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,她坐在元家的台阶上,摩挲着小石头送给她的那片酷似叶子的石片,一遍遍地回想过去。

    石片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,叶子姐姐,仿佛寓意着曾经的天真岁月——

    那是他留给她唯一的旧物,唯一的念想。

    与他在人世上的离散,成了她此生一道永远无法言说的伤痛。

    (七)

    十一说,要带叶裳去他的家乡,他家乡早年虽遭过洪灾,但现在早已风平浪静,山清水秀,开满了灼灼的桃花,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他说,不知为什么,他总觉得她面善,有种莫名的亲切感,但又不记得在那里见过。

    叶裳伏在十一的背上,听得泪流满面,她抚上自己的脸,眸含悲怆。

    是啊,关在不见天日的密室两年,受尽百般折磨,饱经沧桑,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会说会笑,灵秀美丽的叶子姐姐了,难怪小石头会认不出来……

    也好,认不出也好,叶裳闭上眼,泪水滑过脸颊,只觉浑身透着一种深深的疲倦感,意识渐渐模糊起来,她勾起一丝解脱的笑意,将脑袋轻轻靠在十一的肩头,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……

    也许,在当年元老爷赐名她「裳」时,就已经昭示了她此后的命运,归根究底,她和那些杀手都是一样的,这一生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……

    密室之中她已为元昭留下一张纸条,淡淡的笔墨,写得清清楚楚,是告别,也是诀别。

    她说,他送来的毒酒她已经喝了,他毋须再记挂于心,她只想得到死前最后一次的自由与安宁。

    「少饮酒,饮酒伤身,雨天腿疾发作便抹上药膏,可缓解疼痛。」

    他在那张纸条上亲自写下来的话,掺杂着真真假假的情意,究竟几分真,几分假,已经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,他不再需要她了,大局已定,六王爷被扣上了刺杀女皇的罪名,革新党被连根拔起,他大权在握,再没什么能阻碍他的了。

    更别提那个随时都会悄无声息死去,颁下传位诏书的女皇了。

    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声音,她终于……可以解脱了。

    临死前还能再见一次外头的夜空与繁星,还能靠在小石头的肩上,还能听他说着话,这已经是老天爷对她的恩赐了。

    「等到了我家乡,我给你做桃花糕吃,那是我姐姐教我做的,可好吃了……」

    少年满怀憧憬的声音中,叶裳笑容苍白,摸出了贴身佩戴的那块石片。

    叶子形状的小小石片上,依稀可辨当年孩童刻下的四个字,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叶裳笑了笑,在满天繁星下,渐渐闭上了眼眸……

    「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,还记得下了船就是十里渡,过了十里渡,就能见到大片大片的桃花了,尤其是到了春天,风一吹,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,红艳艳的,美极了……」

    醒来时,不是阴曹地府,也不是九重天宫,叶裳见到的竟是元昭那张颓然不已的脸。

    他眼眶深陷,眸中布满了血丝,似乎几夜没睡,一见叶裳醒转过来,便激动万分地将她拥入怀中,颤抖着身子,哽咽了喉咙。

    「我还以为,还以为……」

    叶裳懵懵懂懂的,只觉恍如隔世,元昭却一把扣住她肩头,攫住她的眼眸,哆嗦着嘴唇:「毒酒不是我送去的,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杀害你,你我当日在元家祠堂立下誓言,白首不相离……你该,你该信我的!」

    一言惊醒梦中人,叶裳陡然回过神来,猛地推开元昭,脸色一变:「小石头呢,小石头在哪里?」

    元昭猝不及防,眸色倏然冷了下来:「他?」声音似结了层冰霜,缓缓而阴寒:「竟敢差点把你带走,你说他会在哪里?」

    叶裳不知道,就在她昏迷不醒的这几日,外面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    毒酒是夕音女皇瞒着元昭送去的,十一背着叶裳还没出皇宫,元昭就带着人追了上来。

    再晚上片刻,叶裳就要毒发身亡,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十一被关进了死牢,元昭心急如焚,守在叶裳床边,与夕音女皇起了争执。

    没了六王爷的掣肘,又大权在握,元昭哪还会将那早已被架空的夕音女皇放在眼中,又加之她擅作主张想害死叶裳,更叫元昭心头恼火,一气之下凶相毕露,毫不念情地把那愚蠢至极的女皇杀了。

    「那女人原本能多活些时日,至少逼她禅位于我后再除去,只可惜,她不该动了你……」

    紧紧搂住叶裳,元昭一边抚着她的长发,一边闭眸呢喃道:「不过有你这个声音,一切都不是问题,过几日便宣布禅位吧……我早说过,叫你再等等,你替我做了两年声音,我绝不会负你的……」

    情意浓烈的话语中,却像寒风迎面吹来,听得叶裳手脚冰冷,动弹不得,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:「我,我要见十一。」

    (八)

    叶裳去了一趟死牢。

    她答应了元昭的计划,几日后将冒充早已死去的夕音女皇,谎称身体抱恙,无法上朝,于寝宫之中接见群臣,隔着一面纱,向群臣宣布因六王爷多年来的算计纠缠,又受惊于此番的刺杀事件,她忧思过重,积劳成疾,心力交瘁,无法再继承大统,愿效古人让贤,禅位于丞相元昭,唯盼国泰民安,庇佑东穆黎明。

    元昭手握重权,两年来步步为营,在朝中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,禅位不过是个表面仪式,纵然有臣子提出异议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
    叶裳只对元昭道,她愿意再用自己的声音助他最后一次,但他要放过十一,放他远走高飞,离开皇城。

    元昭沉吟许久,终是拥住叶裳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,笑了。

    他说,他答应她,等他顺利登位后,他还要恢复她的身份,光明正大地立她为后,一生不负。

    叶裳只是听着,并不接话,望向虚空的眼神一片空洞,如风中落叶。

    禅位那一日,站在城楼上看着十一的马车离去后,叶裳如释重负,转过身,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淌下。

    她仰头望向万里长空,心潮起伏下,到底只道出无声的两个字,珍重。

    回到寝宫,放下帘子,轻纱微扬间,叶裳成了抱病在身的「夕音女皇」。

    以元昭为首的文武百官恭敬地跪成两列,聆听圣意。

    将元昭教的话一五一十,照本宣科地说出来后,叶裳心口忽然一悸,咬紧唇,痛得冷汗直流。

    当强撑着交代好一切,群臣终是退下时,元昭一掀开帘子,见到的却是叶裳口吐鲜血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神色大变,难以置信,惊惶失措地一把抱住叶裳:「裳儿,裳儿你怎么了……」

    叶裳揪住元昭的衣袖,艰难开口:「你,你到底还是骗了我,没能放过他……」

    放走十一前,叶裳去牢中给十一送了最后一餐离别饭。

    元昭并不知道,饭中叶裳放了「同裘草」,生同裘,死同穴,一方有事另一方便会感应到。

    她服下「同裘草」,早做好了和小石头同生共死的准备,只要元昭真的信守承诺放过小石头,她便不会出事,但元昭还是食言了……

    夕阳西下的官道上,尘埃扬起,马车里的十一捂住胸口,鲜血漫过嘴角。

    他眸中泛着泪光,脸上却含着笑。

    「姐姐,姐姐……」

    低声喃喃间,他颤抖着手,看向手中紧握的那块石片,泪湿衣襟。

    石片是在叶裳给他的包袱里发现的,他恍然大悟,一切彻底知晓。

    原来他的叶子姐姐还在人世,原来她就是他的叶子姐姐!

    「下了船就是十里渡,过了十里渡,就能见到大片大片的桃花了,尤其是到了春天,风一吹,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,红艳艳的,美极了……」

    寝宫里,叶裳眸光涣散,一点点重复着月下小石头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归路十里,却终是无路可归。

    元昭搂着叶裳慌张地叫人,叶裳却苍白着脸摇了摇头,「没有用的,我的医理还是你教的,你知道的,『同裘草』无药可解……」

    元昭一震,身子剧颤间,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
    像是一生的勾心斗角,追名逐利,一切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失去了意义,他一下回到了当年元家祠堂的那个阿昭。

    「裳儿,我的裳儿,你怎么那么傻啊……」

    撕心裂肺的痛哭中,叶裳摇着头,颤巍巍地伸出手,仿佛看见家乡的渡口,桃花纷飞,站着她的小石头和她的阿昭。

    他们对她微笑,停在年华最好的模样,风里传来动听的歌谣,不知是哪家阿郎吹起的笛子,笛声随着风里的桃花,悠悠落下,漂过渡口,漂过水面,漂向了远方。